本篇文章收录于《Within》杂志第二期 “The Art of Remake” (可于文末通过扫描二维码购买杂志,了解完整内容)。

藤原浩被认为是当代流行最具声望的人物之一,很少人像他一样有着如此深远且丰厚的影响力。他不只见证了一个文化从无到有的诞生与茁壮,他甚至共同构建了何为「街头时尚」之概念——用共同这词,或许仍有些保守了。 在 80 年代,他在游历过后将来自英美的音乐、时尚和亚文化信息带回当时正萌芽中的日本流行景象,有关他的音乐、服装甚至杂志专栏,都成为当时亟欲获得新事物刺激青年的无尽养分。他在里原宿运动中扮演最为关键的角色,没有他的存在,故事将永远不同,更不会有现在街头时尚成为主流的集体现象——而这只是他丰富履历的一部分。在 2019 年的现在,藤原浩仍旧活跃。依然不断吸收周遭事物输入自身,并透过各种项目,以饱经世事的创作触觉发散视野。



从百无聊赖到游历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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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于 1964 年,家乡在日本三重县的伊势神宫旁,这个被认为是日本所有神社之中心的精神圣地,至今仍有无数游客与朝圣者蜂拥而至, 但对藤原浩而言,那是个没有新鲜事物发生的地方,于是他在 80 年代便来到首都东京。

关于藤原浩,尽管在时尚领域有着如此成就,音乐更是个不可跨越的话题,朋克是他接触音乐的原点。而他不仅是沉浸在一曲又一曲前所未闻的歌曲与派对景象中,朋克文化对于事物的批判与反思,也形塑他观察事物的方式,他对日复一日的平凡日常感到无趣,对日本传统的等级制度文化与思考方式产生质疑,通过一张在夜店的时尚竞赛活动优胜的机票,他决定去向伦敦,那改变了一切。

在伦敦的两个月间,他结识了当时朋克景象的中心人物:Sex Pistols 的制作人,Vivienne Westwood 的伴侣 Malcolm McLaren。透过 McLaren 的引荐,他被当时具创造性的人物所包围着,那样的派对与音乐景象令藤原浩感到启发,而 McLaren 却说 :「伦敦很无趣,你应该去纽约。」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



日本街头文化的启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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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 年的纽约,那是 Hip-Hop 正逐渐开始蓬勃的年代  Roxy、 Afrika Islam、Kool Lady Blue 等人不断冒出头来,他们的作品是青年们派对中狂舞的对象,而在东京就接触 DJ 的藤原浩深深受到此音乐类型的影响,将如此风格与刷碟技巧也纳入自身演出中,带回日本。 这为日本的 DJ 景象与音乐文化带来一抹新鲜的气味,随后年青人们跟进并效仿、再度创作,激起新浪潮。

藤原浩当时来往世界各大城市「进口」回到东京的,不仅是崭新的音乐品味与信息,还有时尚新知。深受周遭充满创意人士的薰陶, 一直对于滑板有深刻爱好的藤原浩接触到了 Stussy。这个从冲浪文化获得灵感的服装品牌不像传统的服装或装备,而是有着跨时代的思维结合音乐参照、艺术、时尚品味,真正的将「街头文化」透过衣服载体呈现。

归国之后,拥有全球各地「酷人物」关系的藤原浩成为了桥接日本与海外信息的枢纽,他创作的 GOODENOUGH 厂牌,将他对于时尚的敏感嗅觉,与滑板文化、丰富的朋克与 Hip-Hop 音乐知识及品味融合,透过服装进行输出;他在杂志上的专栏成为年轻人们获得新知的一个重要渠道,他也把身边的朋友——近似助理身份的 NIGO®、正开始 Undercover 的高桥盾,以及当时还是学生,现为 NEIGHBORHOOD 设计师的泷泽伸介等具有才华天赋的年轻人们带入逐渐成形的街头亚文化景象中,点连成线、线结成面,而之后的,就是人们所熟知的历史了。

从原始的 GOODENOUGH 到与高桥盾共组朋克基因的 AFFA、与清永浩文同创的 uniform experiment,再到 fragment design,藤原浩一直擅长于将自身的价值观,与不同人物和单位进行牵引,他的合作对象构筑成了极其华丽的清单:Nike HTM、Levi’s、Burton, 再到 Louis Vuitton、Moncler、BVLGARI、TAG Heuer, 甚至是 Beats、Sony 与 Pokemon,更别说每每成为「打卡景点」的实体店铺项目如 thePOOL aoyama、The Park‧ing Ginza,再到 The CONVENI。他的创意灵感似乎无穷无尽,现在的藤原浩更是毫无限制的自在自得。如此思维模式,令人们产生共鸣并深受吸引。而我们试着在和藤原浩的对话漫谈中,得到些许头绪。



与藤原浩的漫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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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藤原浩,我们总有个印象是直言不讳的智者——甚至有些我行我素。 他从不隐瞒自己的看法,敢于批判业界趋势。于是我们的问题也从最简单直接的角度切入 :「有没有什么问题是你厌倦了被不停问到的?」 我们问道。「哈哈哈,这是个满有趣的问题。」他笑说,「我被问得最多的应该就是街头和奢侈品的关系和发展吧。并不是觉得被问到很腻,而是我也不清楚究竟怎么样(笑),因为每个人对于街头和时尚的理解是不同的,我的答案也不是标准答案,不是那么容易理解跟说明。」

不局限在某个领域之中,一直是藤原浩的特别之处,而他最近感到有趣的创作手法也是如此。「前阵子也有提过,像 iPhone 这样的产品,在硬件方面是 100% 完成之后发布的,但其中的软件并不是最终的完全体, 只有一部分做好,之后再慢慢升级迭代更新,我觉得这样的制作方式挺有意思的。」他说道。

回到藤原浩历程的开端,我们谈起音乐影响他最为深刻的一点 :「音乐对我而言是能够打破语言壁垒,和全世界交流的事物。」他说。

那么对音乐喜好是否有什么变化?「如果说很早以前,比如 40 年前, 那应该有改变。但最近 30 年没有什么变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领域或类型,我喜欢的一直是 Mellow(柔和、圆滑与丰润)感觉的音乐。 但不管音乐或时尚,在 20 年前就差不多成型了。」他说道。

相比从前百花齐放的音乐类型与亚文化关系,现在时尚与音乐的连结, 似乎更加薄弱了。我们提出这样的看法。「确实薄弱很多,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联系了吧。我觉得因为没有新的东西出现了,如果有新类型的音乐出现,可能会影响到造型穿着,衍生出新的或是不同的时尚。」 藤原浩说。

这位在音乐产业有着重大建树的人物,也经历了音乐平台完整的革命性转变:从类比到数码。但从 90 年代的专辑《NOTHING MUCH BETTER TO DO》到近期的《Slumbers》,他在创作的理念与想法上似乎没有因为平台与格式的变化而受影响 :「我觉得自己是没有改变,但或许某程度上也有吧。以前买一张唱片会一段时间就盯着这张唱片听,现在不论五年、十年或五十年前,都是在同一个平等的平台上,不只听新的作品,也会有老的音乐可以选择。时尚或许也是这样,有些人想找全新的东西,有些人会想穿三年前的衣服,也有人会穿着十年前的球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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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你所说在时尚与音乐领域都缺乏新事物发生所导致的吗?你认为这样的情况会持续下去吗?」我们接着问。「应该是吧,但就像 iPhone 一样,在别的领域也会有新的事物出现,而这样的事物会影响或者串入时尚世界里面。」他说。

如前面所提,经过时代更迭,旅行仍旧是藤原浩获得新灵感与生活体验的途径,透过新文化的刺激,激发创作的想法。而每到一个新的城市时, 他特别会留意的场所,并非与时尚直接相关,而是车站。「因为车站有各种各样的人集结,可以看到这个城市的人的样貌,但如果只是去一个时尚的区域,可能种类就会比较单一。」藤原浩说道。「通过人可以观察到这个城市的日常。这是一个全球化的时代,其他东西在哪里看到的其实都大同小异。就像前门跟后门一样的感觉,一般城市肯定能看见光鲜亮丽的一面,也有比较少人关注甚至比较危险的一面,我觉得车站可能就是这两者的交会点,各种各样的人和景象都能在这里发现。」

「前阵子去了斯洛伐克的布拉迪斯拉发和斯洛文尼亚的卢布尔雅那, 我觉得很有意思。卢布尔雅那因为是首都,就像北京一样有很大的车站, 但是不同的是里面却完全没有人(笑)。斯洛伐克的话,有很多包装工感觉的人,可以观察到国家的整体感觉。」他说。

但在社交媒体与网络发达的时代,旅行依然能带给你一样的启发吗?我们问。「可能比较少了吧。以前去旅行时会比较热衷在购物这件事上, 现在购物对我而言并不是那么有趣了,更像是累积经验值一样。」藤原浩说道。



何为创造与「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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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起本期主题,我们与藤原浩解释,我们企图在 Remake 概念上做出延伸思考,不仅仅是旧物改造的制作手法,而是也将它引申为将既有事物「重新整理」,令其重塑新生的创意思考方式,它不仅发生在音乐上、 也出现在时装和设计中,看到这里,应该也可以想见他的见解是不同的:「对我而言,我不觉得这是 Remake。」他说,「我对 Remake 的理解是本来就有的东西,在上面创作加上新的东西,比如说古着的修改或裁剪缝补,这个想法更像是 Reissue。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

但它确实是个相对模糊的概念,好比使用旧物的素材,但是创造的是相似于现有物件的产品,比如 Readymade 便是如此的存在,我们继续说。「我觉得它也不算是 Remake,但说是原创的话…因为原创的定义范畴非常广泛,如果要说真正的原创,我认为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事物是真正的原创了。可能会有人认为这样不太好、或是像仿冒品,但因为有着一个新的点子,而且是从前是没有人做过的,所以我觉得这是挺有意思的事情。」他说道,「对于原创和二次创作的关系,在我看来两者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一个是本身的原创物件,另一个是在既存的事物上做一些变化、修改的二次创作,基本我认为两者是没有相关的。」

其实不管过去或现在,藤原浩都做着一样的事情:把有趣且新鲜的事物输入,透过个人的美学与直觉输出。他的顾问设计公司 fragment design 成为业内独一无二的存在,指标性的闪电图像已成为尖端项目的测试准则。在近年不断和各种异业的单位进行合作,而他的下一个感兴趣的项目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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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机会的话,想尝试在酒店中做一个楼层的设计。还是想尝试过没有做过的东西。」他说。「因为经常出差,会住各种各样的酒店,每次在一家酒店的时候,就会想关于它使用性的事情,哪里如果怎么做我会更觉得更好一些,所以就希望去尝试做这样的事。撇开我自己不说, 比如说让 Nike、Sony 或 Apple 这样的单位,在酒店中来主导一个自己的楼层,不也是蛮有意思的事情吗?不一定是一个楼层,一间房也可以, 只要是看起来可以马上发现反差跟特别之处,如果是完整的设计,我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最后我们问到,你希望在今时今日的时尚或创意产业,看见更多什么样的东西?

「我反而希望看见更少一些东西。」他笑说,「现在的东西和选择太多了, 比如 Nike 不是有非常多的球鞋选择吗?或是汽车厂牌有很多的款式类型,我觉得给到人的选择太多,我反倒希望可以在几个主要的类型或选项中再去强化它。」

不管时代与流行如何改变,看来他都将永远那个是流淌着朋克血液, 持续质疑且反其道而行的人物。

此外,《Within》杂志第二期 “The Art of Remake” 还收录了 Jerry Lorenzo 对谈 Samuel Ross、Hender Scheme、DRx Romanelli、Readymade 等等专访内容,了解相关完整内容,了解相关完整内容,可点击此链接或扫描下方二维码购买本期杂志。